茅盾:心爱的故土

  浙江是个物产雄厚,景致奇丽,人才辈出的地方。固然我仅仅在那边渡过了青少年时期,却深深地思念它!

  我的故土乌镇,汗青悠长,年龄时,吴曾在此屯兵以防越,故名乌戍,何故名"乌",说法不一,唐代咸通年间改称乌镇。历代都在乌镇驻兵,明代曾驻兵于此以防倭。乌镇在清代末年是两省、三府、七县接壤,地当水陆冲要。清代在乌镇设驻防同知,俗名"二府",同知衙门有工具辕门,大堂上一副春联是"七藩两浙,掌握三吴",仿佛是两江总督衙门的气度。镇上事迹之一有唐代银杏,至今尚存。我为故土写的一首《西江月》中有两句:“唐代银杏宛在,昭明书室模糊。"梁昭明太子曾在此念书。

  一九一三年夏,我结业于杭州私立安宁中学,为了报考北京大学预科,我分手了故土。后来,生活、事情、奋斗的必要,竟使我再没有回归故土。在二三十年月,我还间或回故土探望母亲,而一九四○年母亲的作古,终究割断了我与故土衔接的纽带;那恰是风雨如磐的年月。束缚后,故土一日千里,捷报频传。每当我从故土来人的口入耳到这些音讯,总想归去看看,可又老是遭到各种不测的搅扰,此中就有文明大反动的十年大难。然而,冗长的岁月和迢迢千里的远隔,从未遮断我的乡思。

  浙江出过很多人才。汗青上的人物就不说了,仅仅民国以来的仁人志士、反动先烈就能够列出长长的名单。亲爱的周总理的本籍在浙江,鲁迅师长教师是绍兴人,这是家喻户晓的,与陈独秀共同建立中国共产党第一个小组的陈望道和沈玄庐,都是浙江人;民主主义反动的斗士蔡元培、沈钧儒,为反动而被砍头的第一个女义士鉴湖女侠(秋瑾),也都是浙江人;另有郁达夫,也是浙江人;章太炎是浙江余杭人,而章太炎的夫人汤国梨,是乌镇人。然则,另有一些如今或许不为人所知的志士,在我的记忆中却保存着深入的印象。这就是湖州中黉舍长沈齐琴和嘉兴中黉舍长方青箱。沈齐琴和方青箱都是联盟会员。在辛亥反动时,他们把先生武装起来,占据了湖、嘉两座府城。兵器是黉舍体操用的枪,都是真枪,能连发九颗枪弹,并且他们确切贮备了很多弹药。平时的体操课实践上是军事练习。其时嘉兴中学教三角、多少的教员计仰先还带领先生前去杭州助当局台衙门。

  我回想这些旧事,缅怀这些故交,是为了寄语故土的亲人:浙江是有庆幸的反动传统的!踏着长辈的萍踪,高举四个当代化的旌旗进步再进步!

  1980年3月17日于北京。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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